我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异性症的

异性症,在台湾被称为性别认同障碍,英语叫做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是一种心理学上的症状,主要表现为对自己的生理性别不能够适应,在心理上的性别自我认同与自己生理性别相对,它不属于精神病的一种,因为异性症者在思维能力上与其他人并无差别。

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,父母关系虽然不能说是和谐,但一家三口也算是一步步过来了,我14岁前都在中国接受教育,之后去了西班牙,21岁又随自己意愿回到了中国,可以说我和很多人都没什么差别,但也和很多人一样有本难念的经,我最大的不满意就是自己的性别。

从我还没记事情开始,我就拒绝女性化,当然这些都是从带我长大的姑姑口里听说的,她说当时三岁的我就抗拒穿裙子,由于家里亲戚在国外,因此我经常可以收到他们赠与的各种小洋装、小套装、连衣裙等,而我一看到女孩子的衣服就排斥,哭闹不肯穿,家里人也很是郁闷。而从我记事开始,我就三番两次的央求妈妈给我剃短发,直到最后我找到了开理发店的同学的爸爸,讨价还价再和妈妈商量,她终于同意,当然也因为她懒,不想再给我梳头了,我满心欢喜的剪了第一个短发,我很满意,是个男孩头。

我第一次感到对自己的身体不适应是小学3年级,班级里一个女同学突然跑过来问我发育了没,还没等我回答,她就摸了摸我的胸部说我开始发育了,我当时就感觉很恶心,以前姐姐跟我说胸部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很木纳不明白,可是这么快就被判定自己也要有胸部了,我感到很不能接受,随后的岁月里,替我洗澡的外婆也老是调侃我胸部发育的事情,还不时的会说些月经也快来的话,他们说的是那么的开心,而我的心却在滴血。

我从小就很爱运动,也正是这个原因吧,我的月经迟迟都没有来,班里、乃至全年级的女生都来月经了,我都还没有,我很沾沾自喜,当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,初二下学期的第一天,她来了,我再一次崩溃了,感觉好像她毁了我一切我一定是男孩子的想法,原来我生理上是个完整的女性,这让我非常不舒服。

之后的日子,我能不告诉妈妈月经来了就不告诉她,弄脏了裤子我都自己洗,我都默默的告诉自己,我一定是个住在妹妹身体里的哥哥,在妈妈肚子里妹妹把我的身体吃了,而我的思想占据了妹妹的身体,现在我也要体谅妹妹身体发育了,要好好保护她。

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日子里,我从不像其他异性症那样激进,我总是默默的忍受着,默默的接受着,但同时又厌恶着自己身体上的一切,我讨厌自己没有胡子,讨厌自己体毛稀少,讨厌自己声音像女孩子一样,讨厌自己发育的胸部,讨厌月经,讨厌纤细的腰、手臂,讨厌宽大的胯,我讨厌我身上的一切,它就像是一件讨厌的衣服穿在我身上,别人都说我穿的好美,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脱不掉,我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在身体中怒吼,一次一次幻想着自己一觉睡醒是男生,却一天又一天的在失望。但是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异性症。

是的,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异性症,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女同性恋,与女性交往时,我也通常会承认自己的生理性别,也会明确告诉她们我心理上是男的,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同性恋的一部分群体吧,但是我又觉得和同志群体格格不入,我觉得大多数的她们,不论是P还是T,都是女人,我是男的,我没办法和她们有共同语言,虽然我并不讨厌同志,但我渐渐还是疏远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群体。

我第一次对异性症有了解实在 YouTube 上,我自己是互联网工作者,很习惯从互联网寻找咨询,也从没间断过寻找相关的变性手术信息,不过很多年都苦于搜索关键词方向不对,所以并没什么收获,直到有次在 YouTube 上通过搜索 Trans 找到了 FTM ,开始了解到了异性症,也为我对国内的异性症治疗、群体带来了更深的了解,在我知道 FTM 这个群体后,我几乎不需要用任何反应时间就知道自己就是 FTM ,我对自己身体的不适应感得到了解释,是一种释怀,也是一股重燃对生命意义的火光。

其实是不是 FTM 每个人都一样,我在这里讲自己的事情,并不是希望大家参照我自己的个人故事来衡量自己,我也说过我不是个激进的人,我认识的许多兄弟从小就拒绝女装,拒绝家里人叫自己女性称呼,上学也都以男性身份上课,也不去女厕所,我比起他们真的是个很温和的人了,都选择了默默忍受,所以家里人都觉得我只是女汉子,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多难过,现在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,我只想下半辈子能够有个活头。

人生中令我最开心的事:我有个小我12岁的表弟,他刚会认人说话那会儿就开始叫我哥哥,当时虽然家里人笑死了,我却很开心。最欣慰他现在仍然叫我王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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